◇ 第32章 32、沈眠的另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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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少爺想要回家還是想要先去別的地方轉轉?”司機開出校門口,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,方向盤在手裏穩穩打着,車子慢慢彙入車流。
“先去南城轉轉吧。”
我把書包從腿上挪到旁邊座位上,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,又關上了。
“好的,小少爺。”
我想去南城的五金店采購一些零件。
上次做槍時剩了不少材料,但彈簧和螺絲都用完了,撞針也需要重新打磨一些,零零散散的東西列了張單子,存在手機備忘錄裏,一直沒時間去買。
多琢磨着做一些防身的武器,這次不做槍了,槍的動靜太大,攜帶也不方便,做點小巧的,能藏在袖子裏的,或者能挂在鑰匙扣上的,這一次專門給沈眠做一個。
我盯着車窗外面的街景看了一會兒,行道樹從眼前晃過去,葉子黃了一半,在風裏抖着。
這幾天明明他什麽事情都沒有,我也沒有太關注他。
他給我發的消息少了,一天只有一兩條,早上一條“早安”,晚上一條“晚安”,中間偶爾夾着圖片,有時候是食堂的新菜,有時候是路邊看到的花,有時候是天上的一片雲,我看了,沒怎麽回。
可看到他走進巷子身影消失了,我突然坐立不安。
巷子那麽窄,那麽暗,沈眠從臺階上下去時腳步輕快,挎着包,低着頭,走進陰影裏就看不到了。
我坐在車裏,車子往前開着,離學校越來越遠,我腦子裏全是那個畫面,好像沈眠被那條巷子吞掉了。
我生怕他下一秒就會被抓走,和那些高階Alpha和Omega一樣,失蹤了,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回來,監控裏只拍到走進巷子,再也沒有出來過。
無品級混入貴族學校上學被皇族發現後是會被處死的,只要被抓,沈眠的命也就沒有了,也不知道那個柳姨是不是她親媽。
猛然間發現,他身上還有很多疑點。
我點開手機。
上次跟沈眠說了,讓他有事沒事別給我發消息,再發我就真的厭煩了。
這句話我發的語音,語氣重,他沉默很久,乖乖回“好”。
于是他也就很少發了。
今天他一條消息都沒有發。
我點開對話框,上一條消息還是昨晚的,他發了句“晚安梁遲”,我沒回。
我打字:“你去哪裏了?”
發出去之後盯着屏幕看了幾秒,屏幕暗下去。
他對我的消息都是秒回,不管什麽時候,在乾什麽,消息發過去不到十秒,回複就過來了,從來沒有超過一分鐘。
剛剛還看見他的背影,明明走在路上也可以回消息的,為什麽現在不回我。
車子一路開得快,劉叔開車一向穩當,出了校門之後速度就上來了,路面平坦,車也不多,十分鐘走出來老遠。
這期間我一直看手機,消息四點二十三分發出,現在四點三十五分,十二分鐘,沒有回複。
每隔幾秒按一下電源鍵,屏幕亮起來,對話框沒有紅點。
我的心髒明顯跳快了。
“劉叔,轉彎從學校旁邊的巷子口走好不好?”
我擡頭對專注開車的司機說,緊緊攥着手機,“那邊去南城近,去完之後就可以快點回家了。”
“哦,少爺啊,”劉叔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車速慢了,“巷子窄,路不好走,路面疙疙瘩瘩,晃來晃去,您坐上也不舒服。我開快點,咱也能快點回去。”
說着一腳踩上油門,車速又快起來了,窗外的街景往後倒得更急了。
“劉叔,可是我想從那邊走……”我又說了一遍。
劉叔從後視鏡裏又看了我一眼,他在我家開了近十五年的車,從小看我到大,知道我這個語氣是什麽意思。
我要怎麽樣就是怎麽樣,不想就是不想。
他點點頭,打了轉向燈,方向盤往右打死,車子拐進旁邊一條窄路。
“那好,想走咱就走。小少爺把安全帶系一下,我盡量開慢點。”
他減速的時候車子晃了一下,輪胎碾過翹起來的石板,車身颠了颠。
“開快點。”我說。
車子通過小路往回返,繞了好幾個彎。
回到學校附近,天暗下來,巷子口那排垃圾桶還在原地,蓋子合上,大概是有人來收過垃圾了,車子徹底進入沈眠走入的小巷子。
路确實不平穩,地面坑坑窪窪,石板翹起來的地方被車輪碾過,咯噔響一下,車身一直在震動,我系好安全帶,手指撐着座椅朝窗戶外面看。
舊樓裏還住着幾戶人家,陽臺晾衣繩上挂着花花綠綠的衣服,床單被套在風裏鼓着。
這裏住着的人家算是沒落貴族,貴族以下,上民以上,卡在中間,不上不下。
幾個高中生放學,穿着黑底白帶的校服在巷子裏面跑,你追我趕,跑過一個水坑濺起的水花落在牆根上,又嘻嘻哈哈拐進了旁邊的樓道裏。
車子在巷子裏慢慢移動,颠簸感很重,我在車子內搖搖晃晃,整個腦袋趴在窗戶上看外面。
巷子兩邊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從眼前晃過去,看了半天也沒看到穿黑色薄外套的身影。
巷子不長,從這頭到那頭也就幾百米,兩邊岔出去幾條更窄的弄堂,黑漆漆的,看不清裏面有什麽。
我忍不住又給他發了條消息:“怎麽不回我消息?”
沒回。
近半個小時了。
其實他與我并沒有什麽關系,消失了又與我何乾。
他是他,我是我,他走他的巷子,我坐我的車,他去哪裏不用跟我報備,他不回消息也沒什麽不對,我們之間什麽都不是,連朋友都算不上,他之前那些話那些舉動那些靠近,我都沒有回應過,沒有答應過,沒有給過任何承諾。
可我心裏就是很緊張,噗通噗通亂響,響得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。
“草……”
我低聲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罵他還是在罵自己。
劉叔通過後視鏡看我的臉,發現我的臉色不太好,猶豫了一會兒問:“怎麽了少爺?是不是不舒服?不舒服的話我再開出去從大路走。”
“不是的劉叔,我想從這裏走。”
“那小少爺扶好一點。”
“嗯。”
又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,都快要到巷子盡頭了。
巷子盡頭是馬路,車流的聲音已經從那邊傳過來了,喇叭聲、引擎聲、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混在一起,從巷口湧進來。
出了巷子再想找到沈眠的身影就不可能了,外面是大路,岔路口多,人流也大,他随便往哪個方向一走就找不到了。
在十字路口一晃而過的時候,我看到了個身影。
就在巷子盡頭空地上,從左邊弄堂裏走出來的,肩膀上扛着東西,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大。
我立馬喊停,聲音又急又沖,劉叔立馬踩剎車,車子猛頓了一下,我整個人往前傾又彈回來,安全帶勒在胸口上勒得有點疼。
沈眠扛着兩個大麻袋,袋口紮着繩子,看起來特別重。
跟他瘦削的身體形成對比。
他就那樣一只手扶着袋口,袋身放在左右肩膀上,中長發沒束,幾縷垂落在眼前,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。
一身黑融在巷子盡頭暮色裏,格外深沉。
長腿輕輕松松邁過幾步路,步子又穩又快。
後面跟着四五十條狗,大大小小的,密密麻麻什麽品類都有,浩浩蕩蕩一支隊伍。
土狗最多,有幾只串串,還有幾只瘸了腿,一颠一颠跟在最後面,它們不叫,安安靜靜跟着他走。
麻袋不太乾淨,袋外面滿是灰塵,蹭在黑色衣服上特別明顯,肩膀白花花一片,袖子上也沾了不少,像從哪個倉庫裏剛鑽出來的。
經過車子的時候他腳步沒停,從我這邊車窗外面走過去,離得很近,我能看到他手指攥着麻袋口骨節突出來的形狀。
玻璃貼着單向膜,外面看不到裏面,他從我眼前走過去,一步沒停。
從左邊巷子橫穿到右邊巷子口幾米處有口鐵皮大鍋,架在幾塊磚頭上,鍋沿缺了一個口子。
沈眠把肩上袋子放下來,兩個麻袋先後落地,他彎下腰從口袋裏掏出把小刀,袋口繩子劃開,裏面棕色顆粒一顆一顆嘩啦啦落進大鍋裏,很快就堆了半鍋。
後面跟着的流浪狗蠢蠢欲動,尾巴搖起來,爪子在地上刨着,有幾只往前湊了幾步又退回去,看着他,等他讓開。
沈眠往後退了兩步,那群狗湧上去,腦袋探在鍋口争相恐後吃裏面的狗糧。
他坐在大鍋旁邊的泥土地上,腿伸着,胳膊搭在膝蓋上,眼睛微微眯着看那群流浪狗,嘴角有一點弧度。
衣服上全是灰,頭發亂糟糟,手背上有幾道紅印子,指甲縫裏嵌着灰。
沈眠掏出手機,屏幕光照在他臉上,把下颌線和嘴唇照亮。
頭發遮住大半張臉,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線,他嘴角往上翹了一下。
我的手機在手裏震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來他的消息,連着三條。
“你在想我嗎?梁遲。”
“我剛剛沒看到,我看到就回你了。”
“怎麽了?是不是有什麽事情?”
看着他發過來的消息我一個字都打不出來。
他的反差感很大,剛剛那副樣子壓根不像是Omega,扛着兩個那麽大的麻袋走那麽遠的路,幾十條狗跟在後面,他走在前面,肩膀上的重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麽。
更像是一個強壯的Alpha,力氣大,能扛,能走,不聲不響就把事情做完了。
可他明明是一個Omega,一個在論壇上被人罵不檢點的Omega,站在松樹下把手心掐出血印子的Omega,連袖子都要拉得長長的把傷疤蓋住的Omega。
“沒事。”我回。
沈眠的消息幾乎同時過來:“你在想我嗎?^^”
笑臉符號跟在問號後面,像他平時眯起眼睛笑的樣子。
是,我承認我在想他。
從他進入這條巷子消失不見後我就一直在想他,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他拐進去的畫面。
我走出去那麽遠了又拐回來,在這種破路上颠十幾分鐘,車身一直在晃,腦袋在車窗上磕了好幾下。
從小到大我都沒走過這種破路,家裏的車從來不走這樣的巷子,劉叔開車從來都是挑最平最寬的路走,今天為了他,車身貼着牆根蹭過來,漆面不知道有沒有劃到。
就害怕他丢了。
我也不可能告訴他這些,對他說這些話的。
他要知道了,眼睛又要變深,又要發亮,又要往前邁一大步,鞋尖抵着我的鞋尖,呼吸噴在我臉上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反差小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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